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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好人 (信報「專業為公」專欄)
2016-01-04

步入2016年,美國將於年底選出第45任總統。過去一個星期我在美國休假期間,讀完第39任美國總統占美.卡特的新作《圓滿人生》(A Full Life)。

以近代美國總統而言,卡特可算是個「失敗者」,任內支持度偏低,缺乏令人稱頌的政績,多數人記得的,只會是伊朗人質危機和美國特種部隊的營救行動在沙漠暴風沙中以失敗告終;結果,卡特在1980年大選中敗於朗奴.列根,不能連任。

來自普通家庭

不過,被認為近代在任時最不受歡迎總統的他,卻普遍被視為最出色的前總統。透過他成立的卡特中心,30多年來他與夫人羅絲琳致力推動世界和平、公平選舉、兩性平權和健康衞生,即使他今年已經年過90高齡,仍然堅持每年一個星期,帶領仁人家園(Habitat for Humanity)義工在全球各地,為貧窮人民建造房屋。

卡特之所以特別,是因為他是個普通人,農夫家庭出生,沒有從名校畢業,戰後加入海軍,之後回鄉當了10多年農夫、小商人,才決定從政;1962年第一次參選州參議院,對手「種票」,令他出師不利,由贏變輸,在他堅決申訴、呈請之下,方於重選中反敗為勝。

與近代其他美國總統相比,只有卡特既不是律師,也不是名門之後,亦非出身名校,更不是大明星或者有錢人,以美國近年來政治的金權化,恐怕卡特這種總統已經是「絕種」一類。卡特當選總統時,我正就讀初中,卡特吸引我的是他的老實,老實到在《花花公子》雜誌訪問中,竟然承認自己會對女性有非分之想,害得自己的支持度一夜之間蒸發了15%。

不過,當初也是他的這份老實,為他爭取到競選總統寶座的機會。當時民主黨候選人的大熱門,乃名門望族的愛德華甘迺迪;然而,1974年在喬治亞大學法律學院兩人同場的一次演說中,卡特卻一鳴驚人,把小甘迺迪比了下去。

面對法律界精英,卡特這個農夫州長大膽批判美國司法制度的缺陷:「社會中有權和有影響力的人,支配立法機關制訂法例,有權有勢的人在社會形成一股阻礙變革的力量。」

他還道出在他的州長大宅的黑人女廚師的故事:當年,州長府的傭人,多為行為良好的在囚人士。有一天,這位女工向卡特借250美元,卡特說,律師都不用那麼貴吧,女工回答說,我是要給法官付罰款(在卡特州長協助下,這本被控謀殺的女工獲得翻案平反,重獲自由)。

卡特繼續說,馬丁路德金要求的只不過是黑人市民得到白人市民相同權利,卻竟然得不到喬治亞州律師公會的讚許,聽得在場大狀們都不是味兒,木口木面,鴉雀無聲。

遲來的和平獎

卡特就是這種人,從政不是為什麼界別爭取什麼利益,卻為小人物、為公義發聲,老實無懼甚至在不適當的場合,例如當着有權有勢的法律界精英,細數法律制度的不義。就是這樣,他總是在做政治上不大得分的事,在任內推動人權、民主、改革政府,甚至中美建交。堅持理念,行公義,也許反而令他不能連任。

他推動中東和平,於1978年把以色列總理貝京和埃及總統沙達邀至總統度假的大衛營,「閉關」13天,達成首個中東和平協議,維持至今;同年以埃兩國領袖得以分享諾貝爾和平獎,但竟然沒有「搞手」卡特這調停人的份兒,直到2002年,他才憑卡特中心的工作,個人獨得這應得榮譽。

卡特的這些點點滴滴,不禁令我聯想起,故人華叔的教誨:先要做好一個人,成功不必有我。不過,沒有信念,沒有堅持,不會成功。2016年是選舉年,從心而發,有心人,互勉。

Office Of Hon. Charles Mok, Legislative Councillor (IT)